柳梦梅的唱念做

——俞玖林——

   《拾画》是昆曲小生必学的戏,唱念做之繁重是巾生戏中最高的。我首先是跟石小梅老师学得,后又跟汪世瑜老师重新再学。我们青春版的《拾画》又是一个不同的版本,再加上看过许多老师前辈、同行演出过,各人演来风格各不相同,各有长处。我觉得演戏,在舞台上塑造人物角色最重要的一点是把握一个“度”字,当然前提是你本人形象气质与剧中人要贴近为好。那么吃劲的唱念做,最终都是为剧情服务的,离开了人物一切都将是干巴巴的程式,即使技巧再好,也无血肉。
    从出场开始便有一个基调,大病初愈的柳生:“惊春”。“惊”是惊讶、惊喜又夹杂着那么一丝惋惜。柳梦梅应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,此刻表现出他弱弱的身形中透露着那么一缕年轻单纯的亮意来。睹物思情,进入这么荒废而又可以想象曾经那么姣好的园子,开唱“则见风月暗消磨”。一个“暗”字则是整段颜子乐的主旋律,我个人的理解高音的“暗”,而且是开口音对小生来说比较好发,但要控制好又要表现伤感的情绪是难的。不能太亮又要道出叹意。记得白先勇先生曾帮我说戏到这一句,一个字道出时光飞逝无情,人生韵华叹息,寓意青春,生命怎禁得那时光的流走,汤显祖之秒便是此。整段描景中处处透露惜春的感悟。这次我参赛的《拾画》由于时间关系,不能演唱“锦缠道”很是遗憾。如果说“颜子乐”中是柳生睹物伤物,那么锦缠道则更深一层,是柳生内心深处见物伤情呢:“敢断肠人远,伤心事多”,把整个园子的荒废联系到自己内心感情的疑问。
   《拾画》中身段唱腔繁重,作为文戏演员,唱做不好就根本演不好戏。汪老师曾和我讲过要满台四个角都走到,边唱边做确实很累。作为一个演员之所以要活到老学到老,艺无止境,每一个腔都要能自然的唱出,每日练唱是必须的,只有勤唱加以琢磨才能有长进。跑圆场,走台步,只有基础打好,台上那几十分钟才能有板有眼,不至于气喘吁吁。演昆曲尤其是靠功的,它的唱腔是曲牌体,没有“过门”,一段曲子五、六分钟一气呵成,很难。昆曲又最讲究书卷气,在这两大段中极其要四平八稳,一个书生形象如果你上气不接下气,观众看的都累,何来角色的温文尔雅。
    一些典型的身段最能体现小生的气质,比如“颜子乐”中唱到“苍苔滑擦”,运用了昆曲小生一系列的步法,先是左脚三步从左到右再至中间,然后中间再试探性的来回移,然后一滑,再接右脚一个腾步,险些摔倒,再马上连接四五步的小半步,我想一个书生在走那湿滑的苍苔时小心翼翼感便跃然眼前了。还有唱段中与节奏要完全统一,记得排练时,唱到“早则是寒花绕砌荒草成棵”,正好一个亮相在下场门的“九龙口”是在“则”字上,接着在“绕”字上开始向上场门九龙口圆场跑去,而“荒”字又要马上从上场门九龙口转身向台前冲,唱腔时间很短,可调度非常之大。昆曲的动作往往都是安排的很准,一个字赶不上做,下面的都会来不及,而且有时舞台太小悬殊不少,便完全靠脚下功夫控制了。在青春版牡丹亭排练时,这一段我来了不下百遍,汪世瑜老师才算满意,他说要么就不安排这样的身段,要安排就必须唱做到位在一个点上,才能让观众感觉美好。
    [千秋岁]与前两段不同,柳生拾到画像后有了一丝寄托,兴奋中带回书馆,开始叫画。我想叫画有三个层次:猜、疑和叫画。把柳梦梅的思想脉络理清楚,演出来,让人觉得有戏,真切而不造作,才能演好。

首页